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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雷醴記》

暮色四合,百籟俱寂。市井之人多卸金甲、解羅裳,慵然橫臥於隱几錦茵之上。此時不求聞達於諸侯,亦不問世事榮枯,唯願得一盞雷醴,以慰平生。

其器或貯青金薄罈,或存琉璃長瓶。觀其色,或黝黑若墨,深不可測;或燦金若琥珀,流光溢彩;亦有清澈如崑崙碎玉者。封口緊扣金冠,默然無聲,若蟄龍斂翼。一旦旋動機括,但聞砰然微響,繼而細嘶不絕,如小龍吐息,白霧騰騰而起。傾之入盞,則萬千珠璣噴薄自底,載浮載沉,若星河翻浪,觀者莫不稱奇。

執杯就口,其味凜冽。甫觸舌端,細雷密布,如萬針齊發;入咽則若春雷碎冰,激盪胸臆。其氣直貫鼻竇,使人凜然一戰,神明為之一清。其性頗類醇醪,而無沉醉之患;再飲則覺氣勁雄渾,其刺激之烈,實更勝杯中物。

夜半燈昏,萬籟俱寂。飲者左持雷醴,右啖「重明肉炙」。一嚼一啜之間,肉之膏腴遇泉之烈氣,消融於無形。俄而氣滿於腹,濁氣上湧,化作長嘯一聲,五臟六腑若經雷霆洗滌,積鬱之氣隨聲俱散。

故好事者戲云: 「此泉不醉人,然能奪造化;一口洗塵心,再飲忘憂家。」

余觀市井之間,人人以此醴為樂,然亦有數言相勸:

此物雖能「一口洗塵心」,然其性極甘,內蘊草木精華與西域糖霜。若日日鯨吞,不加節度,則氣聚而肉生。不數月,便見腹若鼓鳴,腰如水桶;昔日之金甲恐難再披,羅裳亦將緊蹙。

古人云: 「甘極則滯,憂散則肥。」

故飲此雷醴時,宜與知己共賞,切莫獨自沉溺。若能佐以重明肉炙之餘,亦多行山澤,勤習五禽之戲,則氣泉之勁可消百病,而不留餘肉於腰間。

好事者再筆曰: 「雷醴雖美,莫要貪杯;身輕若鶴,方可長樂。」

活蠱褐湯啟,饞隱子、枕電生合筆